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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经风雨 怎能见彩虹

 
 
 

日志

 
 

我心中的圣母玛利亚  

2012-03-17 23:36:03|  分类: 旧文章整理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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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中的圣母玛利亚  ( 2006年12月21日)

我的祖母信奉天主教,她的教名是玛利亚。在我的心中,不知为什么,也可能是因为她教名的原故,我总觉得她长得就跟《圣经故事》画像中的圣母玛利亚一样,是那么具有一种不同寻常的魅力。

尽管她在世时,我并不是那么喜爱她,可是在她死后我却常常回忆起她,对她念念不能忘记,觉得她有许多值得纪念的事情。因为她的一生太过于艰辛,又因为那时我不懂事,做为她的长孙女没有对她尽过太多的孝心,时到今日想起来仍觉痛心。逝去永不能反事物的才更能体会她的到珍贵。是的,有了她才有了我们这一大家子人,有了她,也才有了我,如今我是那么地想念她,她成了圣母在我心中的偶像。

如今我也半老徐娘,青少年时代的记忆不但没有被漫长的时间所磨灭,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更加清晰起来,不尽的往事总是不断地涌上我的心头,挥之不散,不写为之不快。

记得在我小的时候,她的脖子上总是戴着一枚小小的十字形状的小人项链,我不知道那项链上小人是谁,因为不常和她在一起生活,对她有些生疏,又加之她的相貌在我的眼里有些异样,对她望而生畏,始终不敢去问。直到文革后期,我通过看书得知那是耶稣被钉在十字架上的像,把它戴在项上,是代表一种信仰。当然那枚项链早已随着文革的大破“四旧”而荡然无存了。

我的祖母不识字,听说她认得拉丁文,可我从来也没有听她说过,不知可否,如今却也无从考证了。只记得文革时每个人不会背《毛主席语录》是行不通的。当她得知我父亲被“批斗”,匆忙从家里起程赶到我们居住的县城探听情况时,为了坐船和坐公共汽车,让家人教了她背了一宿的“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这十七个字的毛主席语录,到过河时被红卫兵一问,却全忘记了的事情,她说,要不是有人看她年老没文化,放她一马,她恐怕来不到我们家了。那时,我觉得她真是太笨了。

我奶奶人长得还是蛮漂亮的。用现代人的眼光,她年轻时绝对是个标准的美女。削瘦修长的身材,170以上的身高,白皙的皮肤,红润的面庞,乌黑发亮的大眼睛,满头秀发被高高的挽在脑后,是多么地精神干练。老年时的她除了头发全白腰有些弓腿脚有些不利索以外,其它并无太大的变化。只是总见她穿着白衣黑裤或黑衣黑裤,用黑色腿带子扎住双腿裤角,好像总怕风钻进到腿里似的。无论冬夏,她总是同样的打扮。也许是穷,或者是流行,反正我没见她穿过鲜艳的衣服。美中不足的是她的脚很大,是被裹过又放开的半大脚,那种半大脚,在当年全是小脚老太太横行中国的年代里,个子高瘦脚大很不被人欣赏,所以,那时是没有人夸她长得好的,在众人眼里,反倒显得是那么与众不同格格不入。

最让我们姐弟们有些怕的并不是因为她厉害,她从没大声音训斥过我们。主要是她那满头银白色的发丝,高高梳拢起来形成一个大簪撅在脑后,显得愣愣的令人生畏。她的两条腿硕长,一双半大脚走起路来格蹬蹬作响,可不像那些小脚老太太们,走起路来悄悄地婀娜多姿。她长方脸,长着两条宽而有些发散的眉毛,一双黑洞洞的大眼睛镶嵌在白里透红的脸庞上炯炯有神,直到晚年两眼也不曾花,还能给我们缝缝连连。我们有些怕她的另一个原因,一来是她不常与我们在一起生活,二来因为无论行动做事还是脾气秉性都与从小把我们带大的外祖母截然不同。

我小的时候,每到冬天,她就来到我们在城里的家住上一些日子。外祖母与祖母俩儿老人虽然性格截然不同却能和睦相处,分别担当起照料我们姐弟几个的重担。但在我的心里总是把她当作外人,并不十分的亲近她。在我看来她没有我的外祖母和蔼可亲见多识广。她不爱听收音机,不爱看戏,还最怕我们闹腾。她不记路,出门总是找不到我们家住的地方。我没记得她给我们讲过什么故事,只记得她断断续续地给我讲过一些她的事情,如她为什么不看戏,她说,一年春节村里唱戏,我的太祖母让她们妯娌几个去看戏,她只见黑压压的人和听见锣鼓声响。在人群中转了半天也没看见唱戏的在哪儿,回来一问才知道转来转去的却是后台,她根本没到前台去。为此她又羞又气,发誓永远不再看戏,不尽戏不看,从此,与戏有关的事也一概全免。她说得到做得到,绝不违背自己的誓言。一年,县剧团到我们村里演戏,因我父亲当时正是县里的宣传部长,小演员到家里请她免费看戏,她也不去,全不给孩子们一点面子。仅此一事就能说明她的性格有多么的倔强,和多么地有志气。在我看来她真是有些不通人情,顽固不化了。我的外祖母却不同,我总是拿她们俩人进行比较,越比较就越不喜欢她。

外祖母是我们的起蒙老师,她也不识字,记忆力却极好,她给我们讲过很多故事。《三国演义》、《水浒传》《红楼梦》及一些神话传说,差不多全是外祖母讲给我们听的。同时她也能跟上当前的形势,事事能说得清清楚楚。外祖母还非常喜欢听收音机,并把她听到的讲给我们听,我们从她那里得到了很多的知识,感其乐融融。有她无微不至关怀照顾,我们才得以愉快健康地成长。文革时我外祖母能背很多毛主席语录和《老三篇》,且很有政治头脑,要不当初怎么会支持自己的女儿走上革命的道路呢。而祖母给我们的却是一付冷冰冰的感觉,她的儿子能走上革命的道路与她全无一点关系,那是另有他情。我不喜欢和她在一起生活,因为她枯燥无味缺少温情。没想到造化弄人,我们在文革中却不得不与她在一起生活。她常说“水流千遭归大海,早晚回家喝粥去。”果不其然,真的终于有那么一天,我们不得不和她一起回老家了。也像她说得那样,喝上了粥,并且是稀粥,粮食不够吃粥自然喝得就多,就好像她有先见之明似的。

当文革的浪潮拍击到我们头上最猛烈的时候,舅妈生了小孩,外祖母去了她家。无奈我们只好由祖母来照料了。随着文革的深入进行,我们家的形势也急转直下。先是我的父亲被“造反派”实行管制,之后母亲去了“五七干校”进行劳动改造。因受牵连大弟和二弟被停学在家,我也成了上山下乡的对象面临离开学校。当求学也被用来成为是对人的一种惩罚的时候,可见这个社会是多么地残暴。那个小小的县城早已没有了我们的立足之地。我们在“造反派”眼里成了眼中钉肉中刺总想把我们拔掉,把我们当成了“垃圾”,恨不得马上把我们扫地出门。

一顶顶的帽子扣在了我父亲的头上,走资派,反革命修正主义分子,特务,还有种种罪名,被打成“黑帮”,挨整批斗挨打不许和家人见面,工资被扣发,简直是欲被人至于死地而后快。像我们这样的“黑帮”子女,也被剥夺了起码的生存权利。仅靠我母亲的微薄工资怎能养活我们一家六口,要不是还有舅舅多少给一些贴补,要不是家中还有一些父亲的藏书可卖,我们恐怕没法生活下去,。然而老迈的祖母哪里还受得了这样的打击,看着四个幼小的孙儿,她急病了,要不是还有好心和同情我们的和父母相识的的大夫及时救治,奶奶还能拉扯着我们,否则真不知家里会走到什么地步,这也许叫天无绝人之路吧。

当“造反派”高举大旗庆贺胜利的时候,他们并没有因为扣除了别人的工资而富裕起来。那是一个大家都穷的年代,那是一个空喊口号没有什么产出的年代,是有工分和工资就勉强可以生活的年代,没有工分和工资就寸步难行的年代。好在人们对于物质并没有多大地追求,狂热已经充斥着人们的灵魂,也许是被“忠心”的鼓惑,“造反派”并没有认为这样做有什么过错。他们的口号是:“砸烂的旧世界,建设的是一个红彤彤的新世界”。当他们为他们的理想面奋斗的时候,不知有多少人像我们家一样受了罪。

 家里越来越窘迫,穷的叮当响。父亲省吃俭用攒下钱买的书,能卖的全被卖给了收购站,换回几个小钱,以度难关。弟弟们甚至去捡破烂卖钱买点解馋的东西吃。奶奶没钱给我们买副食品,供应的粮食根本不够我们几个孩子们吃的,为了解饱,就买白薯干,罗卜干或干菜吃,为了填饱肚子,也挑些野菜来充饥。有时弟弟们去小河沟掏些小鱼来,才有一点荤腥,也能看到奶奶的脸上泛出的一点笑容,否则她的脸总是阴沉沉的。记得那时我们还时常用我外祖母教我们的顺口溜并用我祖母的口音开玩笑:“我们家老的不吃家常饭,顿顿有荤腥,吃啥呀,虾米酱”。如今回想起来是那么地幼稚可笑。

我们毕竟少不经事,也没太把很多的不幸放在心里。我稍大些,时不时有些压抑外,他们还差不多只知道玩,到家好歹能吃饭,大约并不懂得愁苦。那年月不逢年过节,谁家也不会有肉蛋吃,凭本供应的食品也只是有限的几种,没有自由市场,也没有什么吃的可买。我们肚子里没有油水,吃的就多,总是上顿接不了下顿,不到吃饭的时候就饿得发慌,回家也找不到什么吃的东西。供应的白面少得可怜,偶尔吃张烙饼或擀面条,都要分份,要不吃的慢的就会吃不着,因为吃不够,还会发生争吵。“半大小子吃跑老子”,一点不假,为了填饱我们的肚子,祖母只好把供应的好米换成米渣,这样可以多买一些。那米渣里竟是沙子,做饭时要一遍一遍的淘,才不至于咯牙。我们又正值长身体的时候,祖母想方设法给我们弄吃的,比如暗地里求人偷偷地到村里买些粮食,磨成面给我们吃。钱不够花的,她东摘西借,一个月一个月滚着走,拉扯着我们凑合着过日子。即使这样,我们也过不安宁,新成立的革委会,借口毛主席“我们也有两只手,不在城里吃闲饭”的语录,常叫一些人轮番到我家向我奶奶说道,让我们回农村老家。其目的召然若知,无外乎就是想把我们全家轰到农村去,以此来实现对我父亲的惩罚。在他们轮番轰击下,祖母被迫无奈,只好把我们带回了她的老家,离开了那本是县里干部才有资格住的县委招待所家属宿舍。我们姐弟像林冲发配似的,被发配到本不路远而对我们来讲却是那么遥远和生疏的地方。那里不知是什么样的生活在等待着我们。

到了那个被我们称作老家的地方以后,原本笑容就不多的祖母,从此脸上更是布满了愁云。我们的处境很不乐观。因为我们都还小,生产队不好给我们安排劳动,我们也实在不会干什么。我不知道外祖母的心,更不知道她想什么,我们很少交谈。除了照顾我们起码的饮食起居以外,她总沉着一付长脸,很少搭理我们。我隐约感到她也不很喜欢我们,当然小弟弟除外,她对小弟弟有很深的感情,因为他是她一手带大的,她说,她还要指望着他“拉金尿银放锡拉屁”呢!有事她也只是找他,尽管那时他才十来岁。大弟二弟虽大一些还是不太懂事,总是胡折乱闹,她怕乱,很让她反感。我自己在一边默默地承受着来自各方面的痛苦,更包括对外祖母的强烈思念和对父母的万分牵挂。

也许,在她的眼中,我们是异教徒,没有她那些受过洗礼教徒,又从小在他身边的孙子们可爱,也许那只是我的胡思乱想。我们毕竟也是她的嫡亲孙子,她内心深处怎会对我们不疼不爱?只是她没法和我们这些小孩子们说罢了。现在想来,我们那时真是太不懂事,太让她操心了。我们那时全凭自己的感觉行事,对她缺少起码的了解。

对于从小受到天主教教义熏陶的女人,一个只知道勤劳过日子的外祖母,本来对生活就没有太多的奢望,只想过一种平静的生活的她,谁知生活对她是那么地残酷和不公,她竟是在充满坎坷中度过了一生。本来她出生在一个富足的地主家庭,又嫁到一个富足的婆家。当她风光地嫁到婆家,又心称心如意地生下了两个儿子以后,却过早地失去了在外经营产业的丈夫。当她还能过基本富裕的日子时,她用嫁妆钱开的布店却被日本侵略的飞机炸个精光。她空夺着一纸空文,幻想着有朝一日儿子长大可以子承父业到山西丈夫生前与人合伙开办的工厂当老板时,一场大革命的到来彻底打破了她的梦想。她含辛茹苦好歹把两个儿子拉扯长大,没想到她的大儿子也就是我的父亲,一走就是八年,没有音信,不知生死。要不是她的小儿子还在身边,并给她娶了房心爱的儿媳,对她来讲多多少少地也是一种安慰外,她的日子可怎么过呀。

解放了,我父亲参加八路军共产党荣归故里后,又在县里当上了干部,并在县里给她娶了同是干部的儿媳,虽不太满意她不在教,但知书达理。她老太婆也有了出头之日。以后的日子尽管艰苦,但家里家外生活安康,她还着实是过了几年舒心的日子。没想到老年却又命运不济。风蚀殘年心力交瘁,生活的重担和疾病已经把她压垮了。她根本闹不清楚文革是怎么回事,她信奉的天主教怎么了?她一辈子安守本分,没有做过坏事,她的信仰的主为什么不来拯救她,让她受如此的苦难?为什么信教的人要做好人就要叛教?更让她不明白的是,儿子在外面工作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成了坏人,被管压起来。这些孩子又招惹了谁,让他们和她一起回家受罪?不要说她,谁又能说得清道得明呢?

记得那是在1979年春节前一个冷风凄凄的早晨,天上没有一丝阳光,地上也没有一个人相送,整个家属院就像全都打好招呼似的,静悄悄地不见一个人影,连个探头探脑的人也没有。父母从年轻时就跟着毛主席共产党闹革命,曾经出生入死风来来雨去,一心扑在工作上,根本顾不上家和孩子们,更提不上治家产了。文革时家当简陋的就只有两个破旧的小木箱子和一个小文件柜,里面装着几件被褥衣物及日用杂物,以前住的只是一间十几平米的公产房,除了还有四个跟着他们并没有享过什么福的儿女,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母亲外,别无它物,说不出有多么地寒酸和穷气。此时有的只是一辆马拉着的大车和全部家当,我们谁也没有说一句话,心情沉重地收拾着东西。就连天空也像我们的心情一样阴沉沉的,让人憋闷得透不过气来。我最后一眼看了看那间曾经给了我们那么多欢乐的小屋,眼含热泪一步三回头地向奶奶坐的大车奔去。

一家人凄凄楚楚地奔向了返乡的路程。不知今后还会有什么在等待着我们。那时我们多像汪洋大海中的一叶孤舟,无援无助,任凭海浪一会儿把我们抛上风口浪尖,一会儿又把我们推向谷底深渊。

回家的路显得那么的漫长,马车在寒风中颠簸,车上祖母和她最小的孙子冻得瑟瑟发抖,我和我母亲,大弟和二弟,四人分别骑坐两辆自行车,跟在我叔伯大伯和表哥赶着的马车后面,晃晃当当的回到了从未谋面的家乡。

当我们和祖母一起住进了土屋土炕时,就意味着我们从此过上了地地道道的农村生活。不管我喜欢还是不喜欢这里,喜欢不喜欢她,我们只能在这里生活,只能和她在一起生活。老家才是我们的归处,只有这里,不论它乐意还是不乐意,想还是不想接纳我们,他们都得接纳,因为这里是我们的老家,是我们的根基。亲不亲家乡人,这里好歹还有我们的亲门近支,他们不管怎样也还是能接纳我们的。这里就是祖母说的海,我们就是水,水不论怎样流,流到哪里,最终还是要归入大海,只有海才能归纳百川。

叔叔把我们安置在祖母曾经居住过的三间西厢房内。叔叔虽没有海样的胸怀,但却有一颗怜爱我们的心,他再不情愿也得要我们,因为我们没有别的出路,只能回家,何况他是我父亲的一奶同胞。同胞兄弟有了难,他总不能坐视不管。

我们住的院子里有正房五间,三间住的是叔叔一家,另两间住的是老表姑奶奶一家。院子没有大门,只有一个用秫秸做的拍子门。那是个夜不闭户的年代,有没有门其实都是一样,家家都是那么回事没有什么家产,也就没有什么东西怕贼来偷。

喝粥的日子没法过,父母照顾不了我们,祖母终日里愁容满面。她没有足够的粮食供我们食用,没有充足的柴草给我们做饭取暖,更没有力气来照顾好我们的生活。

初来乍到,生产队没有我们的口粮。在麦收前,我们只能吃供应的粮食,那点粮食根本不够我们吃的,祖母手里仅有的几十元钱既要买粮又要买柴和煤,每月入不敷出,免不了要东摘西借,一个月顶一个月的凑合。大概那时她最高兴的事,莫过于每月从我母亲手里拿到我们的生活费了。

本性坚强的祖母积劳成疾,村里又缺医少药,得不到有效的救治,得了半身不遂病,落了残疾,即便如此,她还是拖着半个身子给我们做家务,还是想尽办法来照顾我们。1968年到1970年间,是她老年时期最艰难困苦的几年。这几年里她为我们操碎了心,累坏了身体。直到1971年以后,我父亲被“解放”出来,补发了工资,也能每月回家看看,那时我才在她的脸上看到一些笑容。但那时的她,基本上失去了活动能力,全靠家人来照顾了。所幸我们这些孩子们都渐渐长大,能干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不用她那么费心来管了。

虚弱苍老风烛殘年的祖母勉强过完了1972年的春节,却没能过上正月十五。在一个寒冷的清晨她拼尽全力也没能从炕上坐起来起来,就昏迷过去。我永远也忘不了她昏迷前用手指着柜子示意我拿药的情景。当我把药和水放在她嘴边的时候,她只能睁大了眼,却张不开嘴,牙关紧闭,任我们怎么喊叫,药也喂不进去。她没能和我们说一句话,也没能看到她儿子官复原职和见上最后一面,就很不放心地走完了她72年的坎坷人生。我看着她艰难地咽下最后一口气。那时我的腿都软了,我想哭,却哭不出来,我想都不敢想,没有她的日子我们怎么过。

祖母被人们手忙脚乱地穿上她平时穿的衣裳,只有一双鞋是她亲手做的,从没上过脚。黑色的鞋面手纳的底子,穿在她那双半大脚上。她被停放在木板上,一付口罩被人给戴在了嘴上,我一阵憋闷,险些晕了过去。当白色的布盖上她的脸以后,我就再也不敢去看她的脸,只见她的手黄的出奇,血管青青的,…….。我从没看到过死人,我紧张到了极点,精神都快要崩溃了。我总觉得那口罩一直戴在祖母的的嘴上,是它让我的祖母透不不过气,我的心口也就总堵得慌。此后很长一段时间缓不过劲来。于是我得了一场大病,使本来就衰弱的神经更加衰弱了,并且一直延续到现在。

没有葬礼也没有唱经,什么也没有,一付新打的我们亲手油的红色油漆着的的棺材,装着黑衣黑裤的祖母,被家人们送走了。她被安葬在祖父的棺材旁边。她和祖父分别了将近五十年,终于走到了一起。用天主教徒的说法,祖母也升上了天堂和祖父见了面。祖母走了,她没有给我们留下什么遗产,甚至连一张照片也没有,留给我们的只有不尽思念和低矮的土屋空空的炕。

祖母只有两个儿子,我的父亲是她的长子。在她年仅26岁那年,我祖父就因病客死他乡。听说是凭着她娘家的资助,祖父的棺材才能从老远的山西运回来,又在她的努力下才得以安葬在家乡的坟地上。她倔强的像挺拔的松柏一样,为了两个儿子也是为了自己的名声,她没有回到富裕的娘家,也没有改嫁。她含辛茹苦养大了两个儿子。我想,除了从一而终和誓把两个儿子养大成人的信念外,恐怕就是心中的主给了她无比的力量,念经也许是她顽强生活下来的精神支柱。因为有了那份信念,才能有巨大的鼓舞和坚强的生活勇气。

因为在教,就沾了天主教会的光,她把两个儿子送进学校读书,让她的儿子不致成为文盲。因此我父亲在部队能受到重用和解放以后在县里当上宣传部长,那全是她的功劳。

最让我佩服地是在我父亲参加革命后,从抗日时期到1949年全国解放,她有8年不知我父亲的音信,凭借着一张父亲让人捎来的纸条,知道自己的儿子去干什么,就坚信自己的儿子还活着。新中国成立后,她拿着这张纸条,就讨饭到北京的解放军营去寻找儿子。她不只一次地和我说过这件让她引以为豪的事情。她曾告诉我说,千年字纸会说话。就因这,我从小就养成了爱护字纸的习惯。

我真难以想像,在那兵荒马乱的年代,她是怎样熬过来的。也许在那个年代,不仅是我的奶奶,我们中国的劳动妇女哪个不是在社会的底层挣扎着生活,哪个不是像她那样的坚强。

此后我很多次梦到她,常常回忆起和她一起生活的种种事情。有可笑的,也有生气的,不管什么,我总是对她心存愧疚,她说过没有女儿没人疼的话,也常常在我的心头响起。,想到她在世时是那么的孤单,她没有从我们的身上寻找到一丝的乐趣,我的心就阵阵发痛。

几十年弹指间过去了。现在的老家早已焕然一新,全无我们在家时的一点模样。有的只是宽阔的街道和高高的楼房,家家的房屋都是宽敞明亮。我每一次回去,都在心里寻觅当年的情景,追忆祖母的形象。旧式的天主教堂已荡然无存,教徒们只好在教会筹建的小房子内从事教会活动。改革开放以后,国爱宗教信仰自由,原来那些叛教的人又纷纷皈依了天主教。我叔叔家也不例外地信起教来。在他们家的墙上也就能看到了圣母玛利亚的画像。我凝视着圣母玛利亚的画像,不知为什么,觉得那画像不是别人,就是我的祖母。我知道这是一种错觉,可在我的心中,我祖母已经化身为圣母玛利亚,她是那么纯洁、高傲、坚强。我想她可能就在那个天堂里默默地注视着她的子孙,希望她的子孙都能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

圣母,圣母,我心中的圣母,我的祖母,我的圣母玛利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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